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敦煌变文选 五代
伍子胥变文
昔周国欲末,六雄竞起,八¤诤侵。
南有楚国平王,安仁治者也。王乃朝庭万国,神威远振,统领诸邦,外典明台,内升宫殿。南与天门作镇,北以淮海为关,东至日月为边,西与佛国为境。开山川而地轴,调律吕以辩阴阳。驾紫极以天门作镇,北以淮海为关,东至日月为边,西与佛国为境。开山川而地轴,调律吕以辨阴阳。驾紫极以定天阙,减黄龙而来负翼。六龙降瑞,地像嘉和,风不鸣条,地不破块。街衢道路,济济锵锵,荡荡坦坦然,留名万代。
楚之上相,姓仵名奢,文武附身,情存社稷。手提三尺之剑,清托六尺之躯。万邦受命,行性淳直,议节忠贞,意若风云,心如铁石,恒怀匪懈,宿夜竞竞。事君致为美,顺而成之;主若有僭,犯颜而谏。
仵奢乃有二子,见事于君。小者子胥,大名子尚。一事梁国,一事郑邦,并悉忠贞,为人洞达。
楚王太子,长大未有妻房。王问百官:谁有女堪为妃后?朕闻:国无东宫,半国旷地;东海流泉溢,树无树,半树死。太子为半国之君,未有妻房,卿等如何?大夫魏陵启言王曰:臣闻秦穆公之女,年登二八,美丽过人。眉如尽月,颊似凝光,眼似流星,面如花色,发长七尺,鼻直颜,耳似1珠,手垂过膝,拾指纤长。原王出敕,与太子平章。倘如得称圣情,万国和光善事。
遂遣魏陵,召募秦公之女。楚王唤其魏陵曰:劳卿远路,冒涉风霜。
其王见女姿容丽质,忽生虎狼之心。魏陵曲取王情:原陛下自纳为妃后。东宫太子别与外求。美女无穷,岂2大道。王闻魏陵之语,喜不自升,即纳秦女为妃,在内不朝三日。
仵值得闻之忿怒,不惧雷电之威,披发直至殿前,触圣情而直谏。王即惊惧,问曰:有何不祥之事?仵奢启曰:臣今见王无道,虑恐失国丧邦。忽若国乱臣逃,岂不由秦公之女!与子娶妇,自纳为妃,共子争妻,可不惭于天地!此乃混沌法律,颠倒礼仪。臣欲谏交,恐社稷难存!王乃面惭失色,羞见君臣。国相,可不闻道:成谋不说,覆水难收。事已如斯,勿复重谏。
仵奢见王无道,自纳秦女为妃,不惧雷电之威,触圣情而直谏:陛下是万人之主,统领诸邦,何得信受魏陵之言!(下缺)
孝之心,果救吾之难,幽冥悬别。子尚远承父书相唤,悲泣将平王囚禁,远书相命,欲救慈父,王曰:卿父今被严刑,办击救父3,何名孝子?卿须急去,更莫再三。子尚即辞郑王,星夜奔于梁国,见弟子胥,具言书意。今为平王无道,信受佞臣之言,囚击慈父之身,拟将严峻,吾今远至,唤弟相随,事意不得久停,原弟急须装束。子胥见兄所说,遥知父被勾留,逆委事由,书当多为,报其兄曰:平王无道,乃用贼臣之言,囚禁父身,拟将诛剪。见我兄弟在外,虑恐在后雠宛,诈作慈父之书,远道妄相下脱,此之情况,足得一诛戮,驰书相命,必是妖言,拟收不可登途,由如钝鸟荡罗,泉鱼(下缺)今却返具述胥言,适有粗疏,请君勿责。使人得语,便即却回,将绳自缚,乃见平王。启平王曰:
奉命身充为急使,日夜奔波历数州,
会稽山南相趁及,拔剑拟欲斩臣头。
臣惧子胥手中剑,子胥怕臣俱总休。
彼此相拟不相近,遥语声声说事由。
却回报你平王道,即日与兵报父雠。
楚帝闻此语,折陛大嗔:勃逆小人,何由可耐。一寸之草,岂合量尺,一笙毫毛,拟拒炉炭,子胥狂语,何足可观,风裹野言,不须采拾。楚王使狱中唤出仵奢子尚,处法徒刑。子尚临死之时,仰面向天叹而言曰:吾当不用弟语,远来就父同诛,奈何!奈何!更知何道?吾死之后,原弟得存。忽尔天道开通,为父雠冤煞楚。遗语已讫,便即煞之。父子二人,同时诛戮。
楚王出敕,遂捉子胥处若为敕曰:梁国之臣,逆贼子胥,父事于君,不能忠谨,徒谋社稷,暴虎贪残。子尚卷国之臣,并父同时煞讫。唯有子胥逃逝,目下未获。如能捉获送身,赏金千斤,封邑万户,隐藏之者,法有常刑:先斩一身,然诛九族。所由宽纵,解任科徵,尽日奏闻,固身送上。敕既行下,水楔不通,州县相知,榜标道路。村坊搜括,谁敢隐藏,竞拟追收,以贪重赏。
子胥行至莽荡山间,按剑悲而欢曰:
子胥发分乃长吁,大丈夫屈厄何嗟叹。
天纲恢恢道路穷,使我4惶没投窜。
渴乏无食可充肠,迥野连翩而失伴。
遥闻天渐足风波,山岳5 6接云汉。
穷洲7际绝船船,若为到达江南岸。
上仓倘若逆人心,不免此处生留难。
悲歌以了,更复前行,信业随缘,至于颍水。风来拂耳,闻有打沙之声,不敢前荡,隈形即立。
子胥行至颍水傍,渴乏饥荒难进路,
遥闻空裹打沙声,屈节斜身便即住。
虑恐此处人相掩,捻脚攒形而映树。
量久稳审不须惊,渐向树间偷眼觑。
津傍更亦没男夫,唯见轻盈打沙女。
水底将头百过窥,波口玉碗千回举。
即欲向前从乞食,心意怀疑5生犹豫。
进退不敢辄谘量,踟蹰即欲低头去。
女子泊沙于水,举头忽见一人,行步獐狂,精神恍惚,面带饥色,腰剑而行,知是子胥,乃怀悲曰:儿闻桑间一食,灵辄为之扶轮,黄雀得药封疮,冲白环而相报。我虽贞洁,质素无亏,今于水上泊沙,有幸得逢君子,虽即家中不被,何惜此之一餐?缓步岸上而行,乃唤:游人且住,剑客是何方君子,何国英才?相貌精神,容貌耸干。缘何急事,步涉长途,失伴周章,精神恍惚。观君面色,必然心有所求。若非侠客怀冤,定被平王捕逐。儿有贫家一惠,敢屈君餐。情裹如何?希垂降步。子胥答曰:仆是楚人,身充楚使,比缘贡献,西进楚王。及与梁郑二国计会军国,乘7却返,行至小江,遂被狂贼侵欺,有幸得存。今日登山蓦岭,粮食罄穷,空中闻子打沙之声,触处寻声访觅。下官形骸若此,目拙为人,失王逞,奔波有实,今游会稽之路,从何右通?乞为指似,余亦不敢忘食。女子答曰:儿闻古人之语,不虚言。情去意实难留,断弦由可续?君之行李,足亦可知。见君盼后看前,面带愁容而步涉,江山迢递,冒梁风尘,今乃不弃扦微,敢欲邀君一食。
儿家本住南阳县,二八容光如皎练。
泊沙潭下照红妆,水上荷花不如面。
客行由同海泛舟,博暮皈巢畏日我。
倘若产径弃是卑微,原君努力当餐饭。
子胥即欲前行,再三苦被留连。人情实亦难通,水畔8身,即坐吃饭。三口便停餐,丑贺女人,即欲进发。更蒙女子劝谏,尽足食之,惭愧弥深,乃论心事。子胥答曰:
下官身是仵子胥,避楚逃逝入南吴。
虑恐平王相捕逐,为此星夜涉穷途。
蒙赐一餐甚充饱,未审将何得相报。
身轻体健目精明,即欲取别登长路。
仆是弃背帝乡宾,今被平王见寻讨。
恩泽不用语人知,幸原娘子知怀抱。
子胥语已向前行,女子号啕发声哭:
旅客茕茕实可念,以死匍匐乃贪生,
食我一餐由未足,妇人不惬丈夫情。
君虽贵重相辞谢,儿意惭君亦不轻。
语已含啼而拭泪,君子容仪顿憔悴,
倘若在后被追收,必道女子相带累。
三十不与丈夫言,与母同居住邻里。
娇爱容光在目前,列女忠贞浪虚弃。
唤言仵相物怀拟,遂即抱石投河死。
子胥回头聊长望,怜念女子怀惆怅。
遥见抱石透河亡,不觉失声称冤枉。
无端颍水灭人踪,落泪悲嗟倍凄怆:
倘如在后得高迁,唯赠百金相殡葬!
子胥哭已了,更复前行。风尘惨面,蓬尘映天,精神暴乱,忽至深川。水泉无底,岸阔无边。登山入谷,绕涧寻源,龙蛇塞路,拔剑荡前,虎狼满道,遂即张弦。饿乃芦中餐草,渴饮岩下流泉。丈夫为雠发愤,将死由如睡眠。川中忽遇一家,遂即叩门乞食。有一妇人出应,远荫弟语声。遥知是弟子胥。切语相思慰问,子胥减口不言。知弟渴逐多时,遂取葫芦盛饭,并将苦苣为荠。子胥贤士,逆知阿姊之情,审细轧量,解而言曰:葫芦盛饭者,内苦外甘也,苦苣为齑者,以苦和苦也。义合遣我速去,速去不久停。便辞即去。姊问弟曰:今欲进发,欲投何处?子胥答曰:欲投越国。父兄被杀,不可不雠。阿姊抱得弟头,哽咽声嘶,不敢大哭,欢言:痛哉!自哉!自模魂捶,共弟前身何罪,受此孤4。
旷大劫来有何罪,如今孤负阿耶娘。
虽得人身有富贵,父南子北各分张。
忽忆父兄行坐哭,令几寸寸断肝肠,
不知弟今何处去,遣吾独自受4惶。
我今更无眷恋处,恨不将身自灭亡。
子胥别姊称好住!不须啼哭泪千行。
父兄枉被刑诛戮,心中写火剧煎汤。
丈夫今无天日分,雄心结怨苦苍苍。
倘逢天道开通日,誓原活捉楚平王。
9心并恋割,九族总须亡。
若其不如此,誓原不还乡!
作此语了,遂即南行。行得廿馀里,遂乃眼10耳热,遂即画地而卜。占见外甥来趁,用水头上攘之,将竹插于腰下,又用木剧倒着,并画地户天门,遂即卧于芦中,咒而言曰:捉我者殃,趁我者亡,急急如律令!子胥有两个外甥子安子永,至家有一人食处,知是胥舅,不顾母之孔怀,遂即生恶意奔遂,我若将见楚帝取赏,必得高迁。逆贼今既至门,何因不捉?行可十里,遂即息于道帝。子永少解阴阳,遂即画地而卜,占见阿舅头上有水,定落河傍,腰间有竹,冢墓成荒。木剧到着,不进傍徨。若着此卦,必定身亡。不假寻觅,废我还乡。子胥屈节看文,乃见外甥不趁,遂即奔走,星夜不停。
川中又遇一家,墙壁异常严丽,孤庄独立,四迥无人。不耻八尺之躯,遂即叩门乞食。
子胥叩门从乞食,共妻敛容而出应。
划见知是自家夫,即欲发言相识认。
妇人卓立审思量,不敢向前相附近,
以礼没拜乃逢迎,怨结啼声而借问:
妾家住在荒郊侧,四迥无邻独栖宿。
子从何至此间,面带愁容有饥色,
落草獐狂似怯人,屈节攒刑而乞食。
虽禁闭在深闺,与君影响微相识。
子胥报言娘子曰:
仆是楚人充远使,涉历山川归故里。
在道失路乃迷昏,不觉行由来至此。
乡关迢递海西头,遥遥阻隔三江水。
适来专辄横相忤,自侧于身实造次。
贵人多望错相认,不省从来识娘子。
今欲进发往江东,幸原存情相指示。
其妻遂作药名诗问曰:是仵茄之妇细辛,早仕于梁,就礼未及当归,使妾闲居独活。11莨疆芥,泽泻无怜,仰欢槟榔,何时远志。近闻楚王无道,遂发材狐之心,诛妄家破芒消,屈身昔12,葳著13怯弱,石胆难当,夫怕逃人,茱萸得脱。潜刑茵草,匿影藜芦,状似被趁野干,遂使狂夫莨菪。妾忆泪沾赤石,结恨青箱。夜寝难可决明,日念舌乾卷百。闻君乞声厚朴,不觉踯躅君前。谓言夫胥麦门,遂使苁蓉缓步。看君龙齿,似妾狼牙,桔若为,原陈。子胥答曰:余亦不仵家之子,亦不是避难逃人,听说途之行李。余乃生于巴蜀,长在藿乡,父是蜈公,生居具母,遂使金牙采宝,支子远行。刘寄奴是余贱朋,徐长卿为之贵友。共渡15河,被寒水伤身,三伴芒消,唯余独活。每日悬肠断续,情思飘16,独步恒山,石膏难渡。披岩巴戟,数值狼胡。乃意骄7冬,忽逢钟乳。留心半夏不见郁金,余乃返步当归,芎18至此。我之羊齿,非是狼牙,桔梗之情,原知其意。
妻答曰:君莫急急即路遥长。
从使从来不相识,错相识认有何方。
妾是公孙钟鼎女,疋配君子事贞良。
夫主姓仵身为相,束发千里事君王,
自从一别音书绝,忆君愁肠气欲结。
远道冥冥断寂寥,儿家不惯长头别。
红颜憔悴不如常,相思落泪何曾歇。
年光虚掷守空闺,谁能渡得芳菲节。
青楼日夜灭容光,只缘荡子事于梁。
嫩向庭前睹明月,愁归荡子事于梁。
远附雁书将不达,天塞阻隔路遥长。
欲织残机情不喜,画眉羞对锐中妆。
偏怜鹊语蒲桃架,念19双栖白玉堂。
君作秋胡不相识,妄亦无心学采桑。
见君口中双板齿,为此识认意相当。
粗饭一餐终不惜,原君且住莫匆忙。
子胥被认相辞谢,方便软语而20写。
娘子莫漫横相干,人间大有相似者。
娘子夫主姓仵身为相,仆是寒门居草野;
倘见夫胥为通传,以理劝谏令归舍。
今缘事急往江东,不得停留复日夜。
其妇知谋大事,更亦不敢惊动。如法供给,以理发遣。
子胥被妇认识,更亦不言。丈夫未达于前,遂被妇人相识,岂缘小事,败我大仪。列士抱石而行,遂即打其齿落。尽即看日,夜乃观星,奔走不停,遂至吴江北岸。虑恐有人相掩,潜身伏大芦中,按剑悲歌而欢曰:
江水淼漫波涛举,连天沸或浅或深。
飞沙蓬勃遮云汉,清风激浪渝摧林。
白草遍野覆平源,渌柳分行垂两岸。
鸟鹊拾食遍交横,鱼龙踊跃而撩乱。
水猫游21争奔,千回不觉长吁叹。
忽忆父兄枉被诛,即得五内心肠烂。
思量雠恨痛哀嗟,今日相宵相舍。
我若命尽此江潭,死活总看今日夜。
不辞骸骨掩长波,父兄之分终不断。
上苍靡草总由风,还是诸天威办化。
悲歌以了,行至江边远盼。唯见江潭广阔,如何得渡!芦中引领,回首寂然。不遇浮舟之宾,永绝乘查之客。唯见江鸟出岸,白露鸟而争飞,鱼鳖踪横,鸬鸿芬泊。又见长洲浩汗,漠浦波涛,雾起冥昏,云阴 22 23。树摧老岸,月照孤山,龙振鳖惊,江沌作浪,若有失乡之客,登岫岭以思家;乘查之宾,指参辰而为正。岷山一住,似虎狼盘旋,24 24如鼓角之声,并无船而可渡。经馀再宿,隐匿芦中。波上唯见一人,唱讴歌而拔棹,手持轮钩,欲以鱼人,即出芦中,乃唤言:执钩乘船之仕,暂屈就岸相看,勿辞之劳,幸原存情相顾。鱼人闻唤,当乃寻声,芦 中忽见一人,便即摇船就岸。收轮卷索,息棹停竿,随流水上翩翩,歌清风而问曰:君子今欲何去?迥在江傍浦侧,不见乘船泛客,又无伴侣肃然。为当流浪漂蓬,独立穷舟7岸?纵使求船觅渡,在此寂绝舟船。不耻下末愚夫,原请具陈心事。子胥答曰:吾闻人相知于道术,鱼相望于江湖,下奏身是游人,岂敢虚相诳语!今缘少许急事,欲往江南行李。自拙为人,幸原先生知委;,倘蒙赐渡,恩可煞身。若也不容,自当息意。鱼人答曰:适来鉴貌辨色,观君与凡欲不同。君子怀抱可知,更亦不须分雪。我闻别人不贱,别玉不贫。秦穆公赐酒蒙恩,能言独正三军,空笼而获重贵。观君艰辛日久,渴乏多时,不可空肠渡江,欲设子之一餐。吾家去此往返十里有馀,来去稍迟,子莫肄怪。子胥答曰:但求船渡,何敢望餐!鱼人答曰:吾闻麒麟得食,日行千里;凤凰得食,飞胜四海。答语已了,留船即去,乃向家中取食。子胥得闻此语,即与鱼人看船。子胥心口思惟:此人身我道家中取食,不多唤人来捉我以否?遂即抛船而走,遂向芦中藏身。鱼人逡巡之间,即到船所。其鱼人乃取美酒一25,鱼肉五斤,薄饼十翻,饭携一罐,行至船所,不见芦中之士,唯见岸上空船。顾恋之情,悲伤不已。鱼人歌而唤曰:芦中之士,何故潜身?出来此处相看,吾乃终无恶意,不须疑虑,莫作二难。为子取食到来,何故不相就食?子胥闻船人此语,知无恶意相厄,遂即出于芦中,愧贺取食艰辛,逢迎扦谢。于时铺设,雨共同餐。便即鼓棹摇船,至于江半。子胥得食吃足,心自思惟:凡人得他一食,惭人一色;得人两食,为他着力。怀中璧玉,以赠船人。畏暮贪前,与物不相承领。子胥虑嫌信少,更脱宝剑于酬。鱼人息棹回身,乃报子胥言曰:君莫造次,大须三思,一惠之餐,有何所直。人之屈厄,鱼鳖同群;君子26 27,龙蛇共处。楚王捕逐于子,捉获赏赐千金;隐匿之人,诛身灭族。吾上不贪明主重赏,下不避诛戮之褰,子欲宾剑相雠,何如平王之物?龙泉宝剑,与子防身;璧玉荆珍,将充所贵。后若高迁富贵,莫忘一朝。自责蒲柳之年,逢君日晚,剑璧之事,请更莫留。子若表我心怀,更亦不须辞谢。子胥见人不受,情中渐觉不安。心口思惟,虑恐船人嫌我信物轻少。虽是君王宝物,知欲如何?遂掷剑于江中,放神光而焕烂。剑乃三涌三没,水上偏偏。江神遥闻剑吼战悼,涌沸腾波,鱼鳖忙怕攒泥,鱼龙奔波透出。江神以手捧之,惧怕乃相分付。剑既离水,鱼鳖跳梁,日月贞明,山林皎亮,云开雾歇,霞散烟流,岸树迎宾,江风送客。远望沙傍白露,28暮拟欲归林。浦侧不见承船,汛客又无伴侣。唯见孤山淼漫,迥盼故乡,拭泪沾衣,心怀郁29。渡江欲至南岸,子胥乃问船人曰:先生姓何名谁?乡贯住在何州县?鱼人答曰:我亦无姓无名,长住江而为伴。横干莫浦,30剑深潭。今日两贼相逢,何用称名道姓。君为芦中之事,我为船上之人,意义足亦可知,富贵不须相忘。子胥曰:蒙先生一济,无有忘时,遇药伤蛇,由能返报。鱼人问曰:只今逃逝,拟投何国?子胥曰:拟投越国。鱼人曰:子投越国,越国与楚和顺,元不交兵,虑恐捉子送身,怀报雠心不达。子投吴国,必得流通。吴王常与楚雠,佃不相和顺。吴与楚国数为征战,无有贤臣,得子甚要。子胥问船人曰:吴国如何可投得?船人曰:子至吴国,入于教市,泥涂其面,披发獐狂,东西驰走,大哭三声。子胥曰:此法幸原解之。船人答曰:泥涂其面者外浊内清,大哭三声,东西驰走者,觅其明主也。披发在市者,理合如斯也。吾非圣人,经事多矣。子胥蒙他教示,遂即拜谢鱼人。虑恐楚使相逢,不得久停,至岸即发。哽咽声嘶,由如四鸟分飞,状若三荆离别;遂别鱼人南行,眷变之情,悲伤不已。回头摇望,忽见鱼人覆船而死。子胥愧荷鱼人,哽咽悲啼不已,遂作悲歌而欢曰:
大江水兮森无边,云与水兮相接连。
痛佤痛佤难可忍,苦兮苦兮冤复冤。
自古人情有离别,生死富贵总关天。
先生恨胥何勿事,遂向江中而覆船。
波浪般兮浮没沉,唱冤枉兮痛切深。
一寸愁扬似刀割,途中不禁泪沾襟。
望吴邦兮不可到,思帝乡兮怀恨深。
倘值明主得迁达,施展英雄一片心。
悲歌已了,更复向前,凄怆依然。丈夫契阔,何大26 27?忠心尽节,事君九年,夙夜懈匪,晨省无3。今遭落薄,知伏何言?语已怀恨,气上冲涸。业也命也,并翻关天。登山蓦岭,渡水寻川。求却不却,求前不前。动即被饿,性命转然。平王太剧,唱叫称冤。子胥带剑,途步而前。至漭荡山间,石壁侵天万丈,入地腾竹从。遥望松罗,山崖斗暗,虫狼离合,百鸟关关。思忆帝乡,仍为歌曰:
我所思兮道长,涉江水兮入吴乡。
父兄冥莫知何在,零丁遣我独栖惶。
丈夫流浪随缘业,生死富贵亦何常。
平王曲受魏陵语,信用谗佞煞忠良。
思故乡兮愁难止,临水登山情不已。
楚帝轻盈怜细腰,宫裹美女多饿死。
秦穆公之女颜如玉,二八容光若桃李。
见其姿首纳为妃,岂合君王有此理?
自从逃逝镇怀忧,使我孤遗无所投。
尽即途中寻鬼路,蹑影藏形恒夜游。
燕山勒颂知何日,冒染蓬尘双鬓秋。
不虑东西杭天塞,唯愁渴乏渡荒州。
原我平安达前所,行无滞碍得通流。
倘若吴中逢明主,与兵先斩魏陵头。
悲歌已了,由怀慷慨,北背楚关,南登吴会。属逢天暗,云阴22 23。伯路傍徨,山林推滞,怪鸟成君,虫狼作队。禽号姓姓,兽名狒狒。忽示心惊,拔剑即行。匣中光出,遍野精明,中有日月,非斗七星。心雄惨烈,不惧千兵。平王捉我,事未消宁,倘被擒获,百死无生。偷踪窃道,饮气吞声。风吹草动,即便藏形。剑歌已了,更复前行。北跨广陵,南登吴会,关津忽切,州悬严加,勒铺交横,镇代相续,潜身避影,一步一前。不经旬月之间,即至吴国。一依渔人教示,披发遂入市中。泥涂面上而行,獐狂大哭三声,东西驰走。吴国臣佐,乘马入市游行,正见异色奇才,身长八尺,知是贤臣,奔走启告吴王:适别龙颜,游于缠示,见一外国君子,泥涂而獐狂,披发悲啼,东西驰走。东西驰走。臣以傍观的审,监貌可知,望陛下追问逗遛,必是怀冤侠客。吴王闻此语,心生喜欢,遂集君臣,拔珠帘而说梦:朕昨夜三更,梦见贤人入境,遂乃身轻体岁。市中有八尺君子,雅合陛下之心,见在君臣,不胜喜贺。吴王即令急使,向市中召贤臣。为朕传语,虽不先相识,欲得相见,面申怀抱。恰欠得其口敕,走马直入市中,见子胥具说吴王口敕。子胥奉王命,不敢迟违,随使便行。乃至吴王殿所,匐面在地,哽咽声嘶,良久而起。吴王知是子胥,便即悲情予问:楚王不纳忠谏之词,曲受佞臣之 语,枉煞卿之父兄,奈河荼31,栖枪难论。痛苦之哉,谁复能忍!山河阻隔,远涉风云,朕国狭小,劳卿远至。子胥良久,揽发而言:臣父史事君不谨,遂被楚诛身。臣即不绍于家,弃父离君逃走。臣闻国之将丧,灾害竞与。树欲摧折,风霜共逼。孤情难立,见此难辛,皂白难分,龙蛇混杂。臣欲自刎而死,地下羞见仙人。故投托明王,原陛下知臣心素。臣居草野,长在蓬门,不堪事立君王,多幸蒙王收录。吴王报言曰:朕国狭窄,乏少中良,立卿今欲为臣,屈节莫将为所耻?子胥曰:臣是小人,虚沾大造,蒙王收录,昌是分外垂恩。更蒙举立为臣,死罪终当不敢!吴王问左右曰:卿等如何?群烈咸言唱允,悉道:明王有敢,外国来投。拜为匡辅大臣,合国齐称万岁。
子胥为臣志节,恒怀匪懈之心。夙夜克克,事君终无二意。言不伤气,语乃和光,遐迩诜诜,官寮济济。天兵不动,征马停革命,四塞归临,八方安20,祸乱不作,灾害不与,百姓欢忻,歌谣满踟。同于尧舜之年。咸云我皇有感,圣日巍巍,乾川再明。子胥治国一年,风不鸣条,雨不破块。治国二年,仓库盈,天下清太,吏绝贪残,官寮息暴。治国三年,六夷送款,万国咸投。治国四年,感得景龙应瑞。赤雀咸书,芝草并生,嘉和合秀。耕者让畔,路不拾遗。三教并与,城门不闭。更无呼唤,无摇自活子胥治国五年,日月重明,市无二价,猫鼠同穴,米麦论分,牢狱无囚。竞说君臣道合,远近富赞,贺仵相之功,百姓皆诣子胥之门,原与仵相为兵伐楚。子胥见勇夫投募,不敢自专,遂启吴王:臣是小人,滥蒙恩宠,功效未立,何敢与心?自度无堪,终当不敢。吴王报曰:朕闻养子备老,积行拟襄。去岁拟遣相雠,虑恐雠心未发。比年清太,皆是仵相雠报。敕召曰:仵相父兄,枉被平王诛,徵发天兵伐楚,召募效力之人。如有判命相随,火急即须投募。先赐重赏,动禄不轻。有此骁列之夫,速来所咨陈牒。敕既行下,远近咸知,各悉投名,争前应募。兵部简练,选试诠量,勇冠三军,决胜千里。亦有挠兰弄木,手把方梁,抱石跳空,弓变七札。榜示七日,募得九十万精兵。赏排借绿,各赐千段。所由将过城外,排方雁行。吴王既见战卒列在城南,便即慰劳战仕。吴王问子胥曰:今欲伐楚,可用几兵?子胥启吴王曰:且须万兵。吴王曰:万兵不少以不?子胥曰:臣闻一人判死,百人不敌;百若齐心,横行天下。吴王曰:不然,但将九十万人,始可相伐。吴王即立子胥为元帅大将军行兵节度,上承天子之教,为父报雠冤。于是广杀牛羊,城南宴设。酒有千斛,肉乃万抓。一概均分,食无高下。吴王出城送子胥:卿便努力,谨慎前路,天道相饶,雠心必穴。朕亦无忧于国,卿亦不负幽魂。事了早还,莫令忧虑。子胥启吴王曰:臣今将兵讨楚,必称所心。原陛下莫虑愁心远念,臣之逞路,计亦不远,旬月中间,事了回兵,自当死谢。。子胥辞王以,便即徵发天兵。四十二面大鼓笼天,三十六角音声括地,傍震百里山林,隐隐轰轰。搦生手锋,乃先踏道。阵云铺于四面,遍野声满平原。铁骑磊落已争奔,勇夫生宁而竞适。飞腾千里,恰似鱼鳞:万卒行行,犹如雁翅。长枪排32 坚,森森刺天;屑角对掌开弦,弯弯如写月。白旌落雪,战戟如霜,努力发雷奔,抽刀剑吼。将军告令,水楔不通,大总管出教严咛,飞鸟难度。兵马浩浩浣浣,数百里之交横。交甲33胧,银鞍焕烂,腾踏山林,奔波市乱。胡菟怕而争奔,尺龙蛇而竞窜。
将军马上卓红,兵士各各依条贯。
先锋踏道疾如风,即至潢河东北岸。
先锋引道路奔腾,排批舟船横军渡水,
所由修造模水蓬飞。
兵马既至江头,便须宴设兵士。军官食了,便即渡江。属风浪静,山林皎亮,日月贞明,务卷,云归沧海。进为人多手众,至晓即至江西。子胥告令军兵,大须存心捉搦,此是平王之境,未曾谙悉山川,险隘先登,远致虞候,长巡子将,绞略横行。35奏偷路而行,游奕经馀一月,行逞向尽,欲至楚邦。楚王不幸早亡,立太子昭王知其军国。照王闻子胥兵马欲至,遂乃徵发天兵,简练骁雄,五戎之士,多赐绢帛,广立功动。楚国土旷人稠,遂即与兵百万,34毒敌日,衣甲漫天,列阵横行,拟共子胥交战。城上修营战格,门门格立抛车,更伏作冶夫。昭王统领勇夫,遂与吴军相击。子胥乃布兵列阵,一似鱼鳞,跋罗回吼三声,大鼓扬名即发。列千军于楚塞布万阵于黄池,须臾锋剑交横,抽刀剑吼,枪沾汗备,箭下獐狂。尘土张天,铁马嘶灭,一死一进,唯努唯前。各办杀心,终无退意。西军大败,遍野横尸,干戈不得施张,人人重重相厌。子胥十战九胜,战士不失一兵。昭王见兵被煞,怕惧奔走入城。子胥遂后奔驰,状如蓬飞扑火;吴军随后即趁,恰似风云,一向摩灭楚军,状热汤拔雪。子胥遥鞭语照王曰:你你平王,至当无道,与子娶妇,自纳为妃。忠臣谏言,遂被诛戮,佞臣谄乱,却赐封候。煞我父兄,枉死伤苦,今乃报雠父罪,即当快吾心意。吾今欲食汝心,将为不足,纵使万兵相向,未敌我之一身。今取你父骸骨,及你生身,祭我父兄魂灵始得。昭王怕惧之心,遂即白36降伏。吴军大叫,直入楚城,寻逐楚王,烧其宫殿。昭王弃城而走,遂被仵相擒身,返缚昭王。你父坟陵,今在何处?昭王启子胥曰:我父平王,已从物化,负君之罪,命处黄泉,事既相当,身从脔割,父3子替,何用尸骸?请快雠心,任从斧越。昭王被考,吃苦不前,忍痛不胜,遂即道父之墓所。子胥捉得魏陵,脔割碗取心肝,万斩一身,并诛九族。子胥唤昭王曰:我父被煞,弃掷深江。遂乃偃息停流,取得平王骸骨,并魏陵昭帝,并悉总取心肝,行至江边,以祭父兄灵曰:小子子胥,深当不孝,父兄枉被诛戮,痛切奈何!比为势力不加,所以蹉跎年岁。今还煞伊父子,弃掷深江,奉祭父兄。惟神纳受。子胥祭了,发声大哭,感得日月无光,江河混沸。忽即云昏务暗,地动山摧。兵众吟啼,人伦栖怆,鱼龙饮气,江水不潮,涧碣泉枯,风尘惨列。子胥祭了,自把剑,结恨之深,重斩平王白骨随剑血流,状似屠羊。取火烧之,当风扬作微尘。即捉剑斩昭王,作其百段,掷着江中,鱼鳖食之,还同我父。子胥寻觅父兄骸不得,立树乃作父兄,于今见在毫州境内东南一百廿里有馀,后世莫知,今城父悬是也。
子胥收兵却返,拟伐梁郑二邦。作书与郑王曰:楚平王无道,枉诛我父兄;子尚是君之臣,始何不与设计,送与楚王遣死?以君贱臣,雠灭楚王,回兵讨郑。卷王得信,忙怕异常,莫知何计。即欲与兵相敌,虑恐士卒不胜;遂召秘略之人:止得吴军兵者,分国共治,更赐千金。乃有鱼人之子,遂即应募投名。臣能止得吴军,不须寸兵尺剑,唯须小船一只,棹37一枚,鲍鱼一只,麦饭一讴,美酒一25,放在城东水中,臣自有其方法。郑王依语,即觅船等,送在水中。鱼人拔棹长歌,乘船游戏。其郑王闭却城西门,城头遥看,设何方计,却得吴军。子胥兵马欲至郑国三十馀里,先遣健儿看郑国有几许兵马相敌。行至郑国,四城门牢闭。又行至城东门外,池水中唯独有一人,乘漏盖船,口唱歌而言曰:芦中一人,岂非穷事乎?我有美酒一25,鱼肉五斤,饼有十播,饭有一罐,请来就船而食。
凶即请自当,吉则知吾意。
倘若事明君,荣华取富贵。
忽尔事相当,原勿生遗弃。。
其将闻船人此语,遂即却回,至子胥边具说船人之语。子胥闻此语已,即知是船人之子。子胥欢喜。我有冤雠,至当相灭,因他得活,岂得孤恩?富贵忘贫,黄天不助;有恩不报,岂成人也!有恩若报,风流如雅。子胥控马笼革命,就水抱得小儿,拍搦悲啼吊问:汝父沉溺深江,荼毒奈何奈何,原子莫怀仇恨!郑王怕惧,乃出城迎拜子胥,向前言曰:臣闻将军雠冤得达,喜贺快哉!臣今葬罪有馀,乞存草命。子胥报郑王曰:兄事于君,君须藏掩。曲取平王之意,送往诛身。兄既身亡,君须伐命。郑王曰:远使将书,云舍慈父之罪,臣不细委知,遣往相看。为言旬月即还,不知平王 戮。臣今合死,惬意无言。大将军得允雠心,灭其宗庙,快哉踊跃,喜贺不胜!伏原宽恩,乞存活路。船人启言大将军:我被郑王召募,被吴军来伐,能却得吴军兵者,赐金千金,封邑万户。我既贪他重赏,其意如何?子胥曰:君不索吾身命,由自与之,取赏却兵,敢相违负?子胥见鱼人劝谏,遂即适放郑王。郑王欢喜,乃索酒食如山,三日三夜供承吴这国兵马。子胥遂策鱼人之子为楚帝,楚郑二邦,并乃太平。
即发天兵讨代梁帝。梁王闻吴军欲至,遂杀牛千头,烹羊万口,饮食堆如山岳,列在路边,怅设铺施。吴军即至,梁王肘行膝步,拜谢子胥:伏原宽恩,乞存活路。今闻将军伐楚,臣等喜贺不胜,遥助快哉,深加踊跃。子胥报曰:我缘急事,不能设计相留,怀恨于君,故来相伐。子胥见酒食列在城南,乃问梁王,梁王启大将军曰:此酒食可供将军兵事。子胥既见此言,即令兵众饱食。兵事食讫。其兵吃食饱足,精神踊跃,启子胥言曰:得他一食,惭人一色,得他两食,谢他不足。兵将咸言:大将军,此语快哉!莫伐梁王。子胥心口思量:我有冤雠,端心相灭,因他得活,岂得孤恩。乃舍梁王之罪,语以进发。
乃收天兵,行至颍水河傍,仰面向天叹而言曰:我昔逃逝至此,遂从妇子求餐,其女亦不相违,抱石投河而死,今日更无馀物报女子之恩。一依生存之言,遂取百金投颍水。子胥祭曰:
我昔逃逝入南吴,在路相逢从乞食。
惭君与我一中餐,抱石投河而命极。
自从分别岁年多,朝朝暮暮长相忆。
念君神识逐波涛,游魂散漫随荆棘。
语已含啼而启告;冥灵幸原知怀抱。
即能贞质透河亡,黄泉能莫生嗟茕。
幽冥路隔不相知,生死由来各异道。
更无馀物奉于君,唯取百金相殡报。
子胥祭祀讫,回兵行至阿姊家,捉得两个外甥子安子永,兀其头,截其耳,打却前头双板齿。我昔逃逝从乞食,捉我欲送楚平王。今日雠之,原汝永为奴仆。
天有限,不可久停,马乃击电奔星,行至子胥妻舍。拟迎妇归吴国,遂即叩门而唤。其妻掩闭门庭,隔墙遥37,不相容内。子胥报屯曰:吾昔遭楚难,块君出应逢迎,今乃雠楚,回军相见,望同往日,何为闭门相却,不睹容光?为当别有他情,何为耻胥不受?自兹隔别,每念君恩,贺不轻,故来谘屈。妻答曰:君乃昔遭楚难,行路相过,叩门面睹,此乃知君屈厄,妾乃悬响相仍,君乃拒讳不承,妾亦无能苦死。夫妻义重,望君结同生。君乃先辱不轻,妾即后嫌不受。贫贱不相顾盼,富贵何假提携!不贪宠禄荣华,原君知儿怀抱。子胥乃承死罪,隔门拜谢叩头。其妻既见殷勤,遂乃开门纳受。恩爱还同昔曰,相命即归。
子胥告令二军,单行引队。今既天下清太,日月贞明,玉鞭齐打金鞍,乃为歌曰:
我天兵兮不可对,寒平川兮千万队,
一扫万里绝尘埃,征讨楚军如凡碎。
大丈夫儿天道通,提戈骤甲远从戎,
战卒骁勇如虎豹,铁骑生宁真似龙。
布阵铺云垂曳地,神旌集鹤发陵空,
横行天下无对当,将知万国总还同。
乐兮乐兮今日乐,欢兮欢兮今日欢,
金鞭打节齐声和,寻途遂乃人吴中。
征马合合杂杂,隐隐琪琪,铁马提撕,大宫浩汗。长松青翠,短草黄禾,玉响清冷,金鞍38锡。日夜登其长路,旬月即到吴中。吴王闻子胥得胜,遂即从骑迎不。子胥见吴王迎来,下马拜谢吴王,高声唱言起居曰:遇臣自别龙颜后,匪懈之心中不忘。臣蒙王借兵伐楚,兵众与臣,共同一心。统领无乘,驱驰合契。兵至河北,营在楚南,平王不幸身亡,立太子昭子知其军国。闻臣兵至,出敌相交。臣遣骁兵褐后,猛将冲前,一向摩灭楚军,人马重重相压。横尸遍野,血染山川。由如鹘打鹅,状若豹征狐菟。欲捧昆仑之卵,何得不摧;执炎炬以39毛,如何不尽?昭王见兵退散,遂即奔走入城藏;臣乃从后奔驰,遂即城中擒获。臣已结恨尤深,即斩昭王百段。平王枯骨,剑斩血流。臣见此伤,雠心得止。吴之战士,并总平安;煞楚兵夫,横尸遍野。王之势力,得惬雠心。块贺大王,仰天无尽。不失一兵一马,衣甲具全,中有骁勇之夫,原王酬功给效。吴王曰:腾自别卿之后,恋念不离心怀。虑恐楚卒人心,侠雠之心不达。天道相助,得已灭楚归吴;所有功动,朕自忧加处分。子胥随帝部卒入城,检纳干戈,酬功给效。中有先锋猛将,赏绯各赐金鱼;执毒旌兵,皆占班位;自馀战卒,各悉酬柱国之动。一时舞呵呵,咸言君王有感。吴王见子胥有大人之相,遂立子胥为国大相。
后乃越王勾践与兵动众来伐吴军。越国贤臣范蠡谏越王曰:吴国贤臣仵子胥,上知天文,下知地里,文经武律,以立其身。相貌希奇,精神挺特。。吴国大相,国之垓首。王今伐吴,定知自损。越王言:我计策以成,不可中途而罢。遂乃与兵动众,往伐吴军。其吴王,越兵来伐,遂遣国相仵子胥将兵往伐。子胥领兵共越兵交战,杀越兵夫,横尸遍野,血流漂杵。越王见兵被杀,遂共范蠡捉西会稽山避难。越王共范蠡向仵相边进言曰:吾见国相为父报雠,遂来相看,无有往伐之意。子胥闻此言:我不缘贤臣范蠡之言,越王合国死矣。其越王追兵还国。后乃吴王致疾临死之时,付属太子夫差:汝后安国治人,一取国相子胥之语。吴王死后,夫差太子为吴王。
尔时吴王夜梦见殿上有神光,,宰彼曰:梦见殿上神光者富禄盛,城头郁郁枪枪,三梦见城门交兵斗战,四梦见血流东南。吴王即遣宰彼解梦,宰彼曰:梦见殿上神光者禄盛,城头郁郁枪枪露如霜;南壁下匣北壁匡,王寿命长;城门交兵者,王手备缠绵;血流东南行者越军亡。吴王即遣子胥解楚。其子胥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中知人情,文经武律,一切鬼神,悉皆通变。吴王即遣解梦,子胥曰:臣解此梦,是大不祥。王若用宰彼此言,吴国定知除丧。王曰:何为?子胥直词解梦:王梦见殿上神光者有大人至;城头郁郁苍苍者荆棘备;南壁下有匣北壁下有匡王失位;城门交兵战者越军至;血流东南者尸遍地,王军国灭,都缘宰彼之言。吴王闻子胥此语,振睛努目,拍陛大嗔:老臣监监,匈咒我国。子胥解梦了,见吴王嗔之,遂从殿上褰衣而下。吴王问子胥曰:卿何褰衣而下?子胥曰:五殿上荆棘生,刺臣脚,是以褰衣而下殿。王赐子胥烛玉之剑,令遣自死。子胥得王之剑,报诸百官等:我死之后,割取我头,悬安城东门上,我当看越军不伐吴国者哉!
煞子胥了,越从吴贷粟四百万石,吴王遂与越王粟,依数分付其粟。将后,越王蒸粟还吴,乃作书报吴王曰:此粟甚好,五可遣百姓种之。其粟还吴被蒸,入土并皆不生。百姓失业,一年少乏,饥虚五载。越王即共范蠡平章:吴国安化治人,多取宰彼之言,共卿作何方计,可伐吴;军?范蠡启王曰:吴王贤臣仵子胥,吴王令遣自死。屋无强梁,必当颓毁;墙无好土,不久即崩;国无忠臣,如何不怀?今有佞臣宰彼,可以货求必得。王曰:将何物货求?范蠡启言曰:宰彼好之金宝,好之美女,得此物必是开路,更无疑虑。越王闻蠡此语,即遣使人丽水取之黄,荆山求之白玉,东海采之明珠,南国娉之美女。越王取得此物,即差勇猛之人,往向吴国,赠与宰彼。彼见此物,美女轻盈,明珠昭灼,黄焕烂,白玉无瑕。越赠宰彼,彼乃欢忻受纳。王见此佞臣受货求之,又问范蠡曰:吴王煞仵子胥之时,吴国不熟二年,百姓乏少饥虑,经今五载。越王唤范蠡问曰:寡人今欲伐吴国,其事如何?范蠡启言王曰:王今伐吴,正是其时。越王即将兵动众四十万人,行至中路,恐兵仕不刘,路逢一怒蜗,在道努鸣,下马抱之。左右问曰:王缘何事,抱此怒蜗?王答:我一生爱勇猛之人,此怒蜗在道努鸣,遂下马抱之马抱之。兵众各自平章:平见怒蜗,犹自下马抱之;我等亦须努力,身强力健,王见我等,还如怒蜗相似。兵士悉皆勇健,怒叫三声。王见兵仕如此,皆赐重赏。行至江口,未过小江,停歇河边。有一人上王瓠之酒,王饮不尽,顷在河中,曰:兵事与寡人同饮。其兵总饮河水,例闻水中有酒气味,兵吃河水,皆得醉。王闻此语大40。单醪投河,三军告醉。越王将兵北渡江口,欲达吴国。其吴王闻越来伐,见百姓饥虚,气力衰弱,无人可敌。吴王夜梦见忠臣仵子胥一言曰:越将兵来伐,王吴王闻越来伐,见百姓饥虚,气力衰弱,无人可敌。吴王夜梦见忠臣仵子胥一言曰:越将兵来伐,王吴王闻越来伐,见百姓饥虚,气力衰弱,无人可敌。吴王夜梦见忠臣仵子胥一言曰:越将兵来伐,王可思之。平章:朕梦见忠臣仵子胥言,越将兵来(下缺)。
汉将王陵变
忆昔刘项起义争雄,三尺白刃,博乱中原。东思禹帝,西定强秦。鞍不离马背,甲不离将身。大阵七十二阵,小阵三十三阵,阵阵皆输他西楚霸王。唯有汉高皇帝大殿而坐,诏其张良,附近殿前。张良闻诏,1至殿前,拜2礼终,叫呼万岁。汉帝谓张良曰:三军将士,受其楚痛之声,与寡人宣其口敕:号令三军,怨寡人者,任居上殿,3寡人首,送至西楚霸王。三军闻语,哽噎悲啼,皆负戈甲,去汉王三十步地远下营去。夜至一更已尽,左先锋兵马使兼御史大夫王陵,右先锋兵马使兼御史大夫汉婴,二将商量,拟往楚家斫营。张良谓灌婴曰:凡人斫营,先辞他上命;若不辞他上命,何名为斫营!二将当时夜半越对,呼得皇帝洽背汗流。汉帝谓二人曰:朕之无其诏命,何得二人夜半越对?遂诏二大臣附近殿前:募朕无天分?一任上殿,3寡人首,送与西楚霸王亦得。王陵奏曰:臣见陛下频战频输,今夜二将拟往楚家斫营,拟切我王本情。皇帝闻奏,龙颜大悦,开库赐雕弓两张,宝箭二百双,分付与二大臣:事了早回,莫令朕之远忧。二将辞五,便往斫营处。从此一铺,便是变初。
此是高皇八九年,自从每每事王前,
宝剑利拔长离鞘,雕弓每每换三弦。
陵语:大夫今夜出,楚家军号总须翻,
选择诸臣去不得,将军掼甲速攀鞍。
汉婴大夫和曰:
自从挥剑事高皇,大战曾经数十场,
小阵彭原都无数,遍体浑身刀箭疮。
不但今夜斫营去,前头风火亦须汤。
白羽新雕一百双,龙剑初磨利若霜。
倘若今夜逢项羽,斩首将来献我王。
二将辞王已讫,走出军门,4马攀鞍;人如电制,马似流星;不经旬日之间,便到右军界首。王陵谓灌婴曰:此双后分天下之日,南去汉营二十里,北去顶羽营二十里。王陵又谓曰:左将丁腰,右将雍氏,各领马军一百馀骑,且在深草潜藏。丁腰谓雍氏曰:断于汉将此处,敢为巡营?二将听得此事,放过楚军,到峡路山却马脚。王陵脱著体汗衫,掇一标记:斫营,先到先街,后到后待。大夫大须审记,莫落他楚家奸便。樨紫离门探听更号。玉漏相传,二更四点,临入三更,看看则是斫营时节。项羽帐中盛寝之次,不觉精神恍惚,神思不安,6然惊觉,遍体汗流。人是六十万之人,营是五花之营;遭遭7 7,8 8惶惶;冷人肝胆,夺人眼光。项羽遂乃高喝:帐前莫有当直使者无?季布握刀;奉霸王当直。既是当直,与寡人领将三百将士,何不巡营一遭?季布应声唱诺,领三百将士,当时便往巡营。中军家三十将士,各执阔刃蓦刀,当时便喝:来者甚人?季布答曰:我是季布。缘甚事得到此间?奉霸王巡营。既是巡营,有号也无?季布答曰:有号外示得?中军家将士答:裹示!合惧马门9地开来,放出大军。二将第四队插身楚下,并无知觉。唯有季布:奉霸王巡营,营内并无动静;今拟散却兵马,各归营幕,望大王进止。依卿所奏。二将勒在帐西角头立地。营已入得,号又偷得。王陵谓灌婴曰:如何下手斫营?灌婴答曰:婴且不解斫营。当本奏上汉高皇帝之时,大夫奏,婴且不奏,一切取大夫指10。婴解斫营?王陵谓曰:乍减者御史大夫官以陵作衙官以否?陵道捉便须捉,陵道斩便须斩。凡人营,捉得个知更官健,斩为三段,唤作厌兵之法;若捉他知更官健不得,火急出营,莫落他楚家奸便。遂乃揭却一幕,捉得知更官健,横驰竖拽,到王陵面前。陵左手揽发,右手抬刀,头随刃落,含血酒流四方。二将斫营处,谨为陈说:
羽下精兵六十万,团军下却五花营。
将士深夜浑睡着,不知汉将入偷营。
王陵抬刀南伴砍,将士初从梦里惊。
从帐下来犹未醒,乱煞何曾识姓名。
暗地行刀声劈劈,帐前死者乱纵横。
项羽领兵至北面,不那南边有灌婴。
灌婴揭幕纵横斫,直拟今宵作备坑。
项羽连声唱祸事,不遣诸门乱出兵。
二将蓦营行数里,在后唯闻相煞声。
二将斫营已了,却归汉朝。王陵先到标下,灌婴不来。王陵心口思惟:莫遭项羽毒手?道由未竟,灌婴到来。王陵谓灌婴曰:大难过了,更有小难,如何过得?灌婴答曰:大夫斫营得胜,却归汉朝,何者以为小难?王陵谓灌婴曰:下手斫营之时,左将丁腰,右将雍氏,各领马军百骑,把却官道,水切水通。陵当有其一计,必合过得!灌婴谓王陵曰:请大夫说其此计。王陵曰:我到左右二将之前,便宣我有敕:左将丁腰,右将雍氏,何不存心觉宗,放汉军入营?见有三十六人斫营,捉得三十四人,更少二人,便须捉得,更须捉得两人。便请同行。两盈不知,赚下落马。11跪存身受口敕之次,便乃决鞭走过。楚将见汉将走过,然知是斫营将,踏后如趁。无赖汉将见楚将趁来,双弓背射,楚家见郎,便见箭中,落马身死。兵马校多,趁到界首,归去不得,便往却回。而为转说:
王陵二将斫营回,走马南奔却发来。
王陵拔剑先开路,灌婴从后12龙媒。
处分丁腰及雍氏,横遮乱捉疾如飞。
何期汉将多奸诈,马上遥传霸王追。
二将当闻霸王令,下马存身用耳听。
谁知黑地翻为白,黑地相逢知是谁?
王陵下鞭如制电,汉婴独过似流星;
双弓背射分分中,暗地唯闻落马声。
为报北军不用趁,今夜须知汉将知。
传语江东项羽道:我是王陵及灌婴。
其夜西楚霸王四更已来,身穿金钾,揭上头牟,返去衙庆如坐,诏钟离末附近帐前。钟离末蒙诏1至帐前,叫呼万岁。楚王曰:在夜甚人斫营?与寡人领将一百识文字人,抄录将来钟离离末唱13出门,顷刻之间,便到两军。抄录已了,言道:二十万人,总著刀箭,五万人当夜身死。霸王闻语,转加大怒:过在甚人?钟能末奏曰:过在左将丁腰,右将雍氏。拔至帐前:遣卿权知南游奕,何不存心觉察,放汉将入界,斫破寡人六十万军营?二将答曰:口称四更已来捉得。霸王问曰:捉得不得?二将奏曰:被汉将诈宣我王有敕,赚臣落马受口敕之次,决鞭走过。踏后如趁,双弓背射,损却五十馀人。霸王问曰:甚人斫营?奏曰:汉家左先锋兵马使兼御史大夫王陵,右先锋兵马使兼御史大夫灌婴。临去传语我王,今夜去,明夜还来,交王急 须准备。二将交雪罪过,过在钟离末。霸王曰:拔至帐前!何不存心,放汉将斫破寡人军营?领出军门,斩为三段!钟离末答曰:臣启陛下,与陛下捉王陵去。楚王曰:王陵斫营得胜却归汉朝,甚处捉他?钟离末奏曰:王陵须是汉将,住在绥州茶城村。若见王陵,捉取王陵母。将来营内,若楚蒸煮疗治,待捉王陵不得之时,取死不晚。钟离末领天百将士,人又衔枚,马又勒辔,不经旬日,便到州茶城村。围绕陵庄,百匝千遭。新妇检校田苗,见其兵马,敛袂堂前,说其本情处,若为陈说:
陵妻一见非常怪,敛袂堂前说本情。
陵母称言道:不畏,应是我儿斫他营。
只是江东项羽使,遂交左右出封迎。
离末拔箭至街前,犀甲弯弓臂上悬。
先说王陵斫营事,然后始称霸王言。
何期王陵生无赖,暗听点漏至三更。
损动霸王诸将士,枉煞平人数百千。
火急西行自分雪,霸王固取莫摧延。
陵母闻言面微笑,军将缓语徒叫。
贱妾只生一个子,只合在家养亲老;
投书献策事高皇,日夜令吾心悄悄;
何期事主合如然,也解存身也偷号。
王陵斫营为高皇,直拟项羽行无道。
钟离末曰:老母如何对臣前头骂詈楚王!项上盘枷驱上马,不经旬日,便到楚国。游奕走报:钟离末王陵母到来!何用谘陈,三十武士,各执刀棒,驱逐陵母。霸王亲问,身穿金钾,揭去头牟。拾箭变弓,臂上悬箭,驱逐陵母,直至帐前。哧协陵母言云:肯修书诏儿已不?其母遂为陈说:
无道将军是项羽,步卒精神若狼虎。
汉将王陵来斫营,发使交人捉他母,
遂将生杖引将来,搭箭弯弓如大怒。
三魂真遣掌前尺,收什精神听我语:
何得交儿仕汉王?窃盗偷踪斫营去!
如今火急要王陵,但原修书须命取。
若不得王陵入楚来,常向此间为受苦。
陵母天生有大贤,闻唤王陵意惨然;
须是女儿怀智节,高声便答霸王言:
自从楚汉急天下,万姓惶惶总不安。
斫营比是王陵过,无拿老母有何14?
霸王闻语,转加大怒,招钟离末附近帐前:交卿绥茶城捉得王陵母到来,儿又不招,现出无限言语,抵误寡人。领将陵母,髡发齐眉,脱却沿身衣服,与短褐衣,兼带铁钳,转火队将士解闷,各决杖伍下,又与三军将士缝补衣裳。陵母遂乃吃苦不禁,扑却枪枷如倒。一手案声,一手按地,仰面向天,哭大夫娇子王陵一声。应是楚将闻者,可不肝肠寸断,若为陈说:
若见陵母不招儿,遂交转队苦陵迟。
扑枷卧于枪下倒,失声不觉唤娇儿。
忆昔汝父临终日,法莫天黄物末知,
道子久后于光祖,定难安邦必有期。
阿娘常记儿心腹,一事高皇更不移。
斫营拟是传天下,万代我儿是门眉。
不见乳堂朝营贵,先死黄泉事我儿。
回头乃报楚家将:大须归家着乡土,
一朝儿郎偷得高皇号,还解捉你儿郎母。
三三五五暗中啼,各各思家总拟归。
诸将相看泪如雨,莫怪今朝声哽噎,
盖有霸王行事虚。
充高皇帝大殿而坐,招其张良陵近殿前。张良蒙诏,1至殿前。汉王曰:前月廿五日夜,王陵领骑将灌婴,斫破项羽营乱,并无消息。拟差一人入楚,送其战书,甚人往送书?张良奏曰:庐官堪往送书!皇帝问曰:庐官有何伎艺?张良曰:其人问一答十,问十答百,问百答千,心如悬河,问无不答。皇帝闻奏,便诏庐官奏曰:前后送书,万无一回,原其陛下,造其战书,臣当敢送。皇帝造战书已了,封在匣中,分付庐官。庐官辞王已讫,走出军门,摸马攀鞍,不纪旬日,便到楚家界首。游奕探著,奏上霸王。霸王闻奏,诏至帐前。庐官得对,拜舞礼讫。霸王便问:汉主来时万福?答曰:臣主来时万福。卿等远来上帐,赐其酒饭。霸王遂诏钟离末,领取陵母,返缚;交三十武士,各执刀奉,驱至帐前,汉使。见庐官帐中不问,霸王非常大怒:帐中饮酒饭庐官,适来见驱过人否?庐官答曰:臣启陛下,见。霸王谓曰:不是别人,则是前月廿日夜,王陵领骑将灌婴,斫破寡人营乱,廿万人各著刀箭,五万人当夜身死。取谋臣钟离末一言,头取陵母。适来驱过者便是陵母,庐官勃跳下阶,便奏霸王:王陵只是不知,或若王陵知了,星夜倍程入楚,救其慈母。霸王闻奏,龙颜大悦,开库赏庐官金拾斤。庐官接得金拾斤,便辞楚王:臣当送书,甚有严限,望大王进止。楚王曰:但将汉王书来。尾头标记一两行:交战但战,要分但分。辞王已了,走出军门,摸马攀鞍,人如电制,马似流星,不经旬日,便到汉国。庐官送占书回,朕要亲问。叫呼万岁,臣敢不奏?前者二月二十五日夜,王陵领骑将灌婴,斫破项羽营乱。取得谋臣钟离末言,州茶城村捉得王陵母,见在营中,受其苦楚。臣不敢不奏。皇帝闻言,拍案大惊,诏王陵附近殿前:卿母见在营中,受其苦楚;放卿入楚,救其慈母,卿意者何?臣启陛下,放陵入楚,救其慈母,兼请庐官相随。辞王已了,走出军门,不经旬日,便到两军界首。王陵眼15耳热,暂请庐官入楚探其陵母。陵亲若在,入楚救其陵母;陵母若无,共大夫却归汉朝,伏事圣体之君。陵母见送书庐官却回到来,恐怕儿不:儿若到来,儿又死,母亦死。交庐官却报王陵。陵母于霸王面前,口承修书招儿。霸王闻语,龙颜大悦。陵母招儿,何用谘陈?不用别物,请大王腰间哥宝剑,卸下一子头发,封在书中,儿见头发,星夜倍程入楚救母。霸王闻语,拔太哥剑度与陵母。陵母得剑,去霸王三十馀步,为报我王知。陵母遂乃自刎身终。其时天地失瑕之光,而为转说:
其时风云皆惨切,百鸟见之而泣血。
界首先报王陵知,然后具奏高皇说。
汝奉将军交探亲,入营重见太夫人。
闻道将军在界首,举目南占克是嗔。
荒忙设计如雨息,恐怕临时事不真。
回头乃报传语去,却发南头事汉君。
倘如一朝拜金阙,莫忘娘娘乳哺恩。
莫怪将哀当面报,夫人自刎楚营门。
王陵既见使人说,肝肠寸断如刀割,
举身自扑似山崩,耳鼻之中皆渍血。
阿娘何必到如斯,盖是逆儿行事拙;
倘如一朝汉家与,举手先斩钟离未!
庐官报哀已了,却共王陵到于汉界。门家奏言:王陵救母却回。遂乃诏至殿前,拜舞已讫,汉王曰:放卿入楚救其慈母,救得已否?王陵奏曰:到界精神恍惚,神思不安,暂请庐官入楚探其陵亲。陵亲见庐官到来,拔霸王剑自刎身终。闻奏,拍按大惊:与寡人诏张良。附近殿前。诏太史官邈其夫人灵在金牌之上,对三百员战将、四十万群臣仰16,大设列馔珍羞,祭其王陵忠臣之母,赠一国太夫人。感得王陵对天子面前披发哭其慈母。陵母从楚营内乘一朵黑云,空中惭谢皇帝。祭礼处若为陈说:
呜呼苦哉将军母,受气之心如辛苦。
寡人何幸得如斯,常得忠臣相借助。
是时王陵哭母说:遥望楚营青郁郁,
昨日投项为投儿,天下声名无数众。
王陵在后莫须忧,必拜王陵封万户。
汉八年楚灭汉与王陵变一铺。天福四年八月十六日孔目官阎物成写记。
舜子变
姚王里化之时,日洛千般祥瑞。舜有亲阿娘在堂,乐登夫人便是。乐登夫人染疾在床,三年不岂。夫人唤言苦瘦:立有姑男枯女,流在儿胥手顶,原夫莫令边耻。若瘦报言娘子:问疾病总有,夫人大须摄治。道了命终。舜子三年池孝,淡服十日寡体。
苦瘦唤言舜子:我舜子小失却阿娘,家里无人主领;阿耶取一个计阿娘来,我子心里何似?舜子朱手启阿耶:阿耶若取得计阿娘来,也共亲阿娘无二。
苦嗽取得计阿娘,不经旬日中间,苦嗽唤言舜子:辽阳城兵马下,今年大好经记。阿耶暂到辽阳,沿路觅些宜利。遗我子勾当家事。
去时只道壹年,三载不归宅李。儿逆阿耶段,步琴悉上安智。舜子府琴忠间,间前有一老人立地。舜子即忙出门:老人万福尊体!老人从何而来?老人保郎君:昨从寮杨城不,今得阿耶书信。舜子走入宅门,跪拜阿娘四拜。后阿娘见舜子跪拜四拜,立读嗔心便岂。又不是时朝节日,又不是远来由喜,政午间跪拜四拜,学得甚丑祸述靡!舜子叉手启阿娘:阿耶暂到寮杨,遣舜勾当家事。去时即来一年,三载不归宅里。儿逆阿耶肠段,步琴悉上安智。舜子府琴忠间,门前有个老人,昨从寮阳城来,今得阿耶书信,两拜助阿娘寒温,两拜助阿娘同喜。
后阿娘闻道苦嗽到来,心里当时设计,高声唤言舜子:实若是阿耶不,家里苦无供备;阿娘见后园果子,非常最好,红桃先味,我儿若嘀得桃来,岂不是于家了事!舜子问道1桃,心里当时欢喜。舜子上树1桃,阿娘也到树底。解散自家头计,拔取金钗手里,次破自家脚上,高声唤言舜子:我子是孝之男,岂不下树与阿娘看次。舜子闻言,将为是真无为,舜子即忙下树。
房中卧地不起,不经三两叟来至瞽叟入到宅门,直到自家房后妻向床上卧地不起。瞽叟问言:娘子前后见我不归,得甚能欢能喜?今日见我归家,床上卧不起,为复是邻里相争?为复天行时气?后妻忽闻此言,满目摧摧下泪。自从夫去辽阳,遣妾勾当家事,前家男女不孝,见妾后园摘桃,树下多里恶刺,刺我两脚成疮,疼痛直连民髓。当时便拟见官,我看夫妻之义。老夫若也不信,脚掌上见有浓水。见妾头黑面白,冀生猪狗之心。
瞽叟唤言舜子:阿耶暂到潦阳,遣子勾当家事,缘甚于家不孝?职娘上树摘桃,树下多埋恶刺,刺他两脚成疮,这个是阿谁不是?舜子心自知之,恐伤母情;舜子与招伏罪过,又恐带累阿娘。已身是儿,千重万过,一任何耶鞭耻。瞽叟忽闻此言,闻嗔具不可嗔,闻喜且不可喜。高声唤言象儿:与阿耶三条荆杖来,与打煞前家歌子。象儿道取荆杖,走入阿娘房里,报去:阿耶交儿取杖,打煞前家歌子!后妻报言瞽叟:男妇罪过须打,更莫交分疏道理。像儿取得荆杖到来,数中拣一条粗2,约重三两便下是。把舜子头发悬在中庭树地,从项决到脚瞅,鲜血遍流洒血不止。舜子是孝顺之男,上界帝释知委,化一老人,便往下界来至,方便与舜,犹如不打相似。舜即归来书堂里,先念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,后读《毛诗》、《礼记》。
后阿娘亦见舜子,五毒嗔心便起。自从夫去辽阳 ,遣妾勾当家事。前家男女不孝,东院酒席常开,西字书堂常闭,夜夜伴涉恶人,不归来宅里。买却田地庄园。学得甚鬼祸术魅?大杖打又不死。忽若尧王敕知,兼我也遭带累。解士把我离书来,交离你眼去!瞽叟报言娘子:他缘人命致重,如何打他革命耻?有计但知说来,一任与娘子鞭耻。后妻报言瞽叟:不鞭耻万事绝言,鞭耻者全成小事。
不经两三日中间,后妻设得计成。妻报瞽叟曰:妾见后院空仓,三二年来破,碎,交伊舜子修仓,四畔放火烧死。瞽叟报言娘子:娘子虽是女人,设计大能精细。瞽叟唤言舜子:阿耶见后院仓,三二年破碎;我儿若修得仓全,岂不是儿于家了事。舜子闻道修仓,便知是后阿娘设计,调和一3泥水,舜子叉手启阿娘:泥水生治不解,须得两个笠子。后阿娘问瞽叟曰:是你怨家修仓,须得两个笠子。大伊怨家上仓,不计是两个笠子,四十个笠子也须烧葬。舜子才得上仓舍,西南角便有火起。弟一把火是阿得娘,续得是瞽叟弟二,弟三不是别人,是小儿子弟像儿。即三具火把当脚且烧,见红炎连天,里烟且不见天地。舜子恐大命不存,权把二个笠子为4,腾空飞下仓舍。舜子是有道君王,感得地神拥起,逐不烧毫毛不损。归来书堂院里,先念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,后读《毛托》、《礼记》。
后阿娘又见舜子,五毒恶心便起。自从夫去潦阳,遣妾勾当家事,前家男妇不孝,东院酒市常开,西院书堂常闭。夜夜伴涉恶人,不曾归来宅里。买却田地庄园,学得甚崇祝术魅,大杖打又不死,三具火烧不煞,忽若尧王敕知,兼我也遭带累。解事把我离书来,交我离你眼去。瞽叟报言娘子:缘人命致重,如何但修理他。有计但知说来,一任与娘子鞭耻。后妻报言瞽叟:不鞭耻万事绝言,鞭耻全成小事。
不经旬日中间,后妻设得计成:妾见厅前枯井,三二年来无水。交伊舜子淘井,把取大石填压死。瞽叟报言娘子: 娘子虽是女人,设计大能精细。高声唤言舜子:阿耶厅前枯井,三二年来无水,汝若淘井出水,不是儿于家了事?舜闻涛井,
